碧苑坛经问答篇
碧苑坛经问答篇
弁言：本篇依王常月祖师《碧苑坛经》二十二品之义理，以昆阳子答问之体敷演而成。问法仿古，答语皆以原经概念体系为本，所引经文均已核对《碧苑坛经》原文并注明品目；间有综摄诸品而排比成表者，系整理之辞，非原经旧文。读者仍当以原经二十二品为正量，本篇如指月之指、渡河之筏，得意则须忘筌。
一、修行本旨
问曰：你好，昆阳子，修行的本质是什么？
昆阳子答曰：大众既问，贫道便依碧苑坛上所说，直言几句——天律不容绮语，至道惟在直言。
一、修行只是修自己身心意，不是向外求玄
第二品《皈依三宝》说得明白：拜道经师圣像，只是泛常；真三宝在尔自己身中——
"身不邪淫，则师宝可感；心不昧灵，则经宝可悟；意不二用，则道宝可明。"（第二品·皈依三宝）
以戒制身、以定伏心、以慧诚意，这就是修行的全部路径。初真戒制外六根，中极戒扫内六尘，天仙戒解脱真意——三坛大戒，戒的都是自己，不是别人。
二、修行是借假修真，不是保住这个色身
"出世修行，不越身心二字。身假心真，心假性真，须悟借假修真。不借外有为之色身，难修内无为之法身。"（第八品·清净身心）
此身是地水火风假合的皮囊，修也死，不修也死；要修的是那个湛然圆满、死而不亡的真灵法身。若把修行当作求祛病延年、长生不死，便是认贼作子，方向已错。
三、修行只是一心逆行，不在世外别寻境界
"世法与出世法，只在一心，所用逆顺不同，其实只是一法。"（第八品）
顺行随物迁移，便是轮回；逆行不随物转，便是出世。出世不在山中、不在坛上，就在方寸之间——"心无二念谓之清，念无驳杂谓之静"。所以第二十二品收束全经说："道在心头不在书。"
总结一句
修行的本质：借假身、伏乱心、诚真意，断爱缘、除障碍、持戒行，在世间法中逆用其心，返本还元，自度度他。
检验的标准只有一个——着不着相。行恶是障，执善着相也是障；求神通、求效验、贪光明境界，皆入鬼窟。只愁功夫不到，不愁效应不来。
二、发清净心
问曰：恳请您为今天来参加法会的所有大众，讲说您最初修行时，是怎样从清净本心出发，依循正法修行的；也请您讲讲，修行人如何发起清净心，从而远离种种修行上的毛病和障碍，使未来末法时期想修学的人，不至于落入错误的见解之中。
昆阳子答曰：大众问得恳切，贫道不敢违命，便依当年碧苑坛上的次第，与大众细说一遍。
一、贫道初修的来历——先发心，后访师，苦行修身
"余自髫年慕道，识透浮生不实，幻境无常，要免轮回，早修至道。但崆峒虽近，广成子未许相逢；蓬岛非遥，凡夫身安能得到。务必远离污染，扫尽尘埃，涤荡心胸，洁涓志虑……诸缘顿息，俱从戒定中一步步行来；万虑归空，悉自智慧里一层层看到。"（第一品·心法真言）
"记得昔年寻真访道，曾参王屋，得遇明师。上蒙三宝之洪恩，亲闻法宝；下仗一身之膂力，苦行修身。"（第一品）
贫道初修，只有三件事，并无一件玄妙：
- 识破——识透浮生不实，幻境无常。这个心发不起来，后面都是虚话。
- 涤荡——扫尽尘埃，消磨结习，淘汰欲身。是对自己痛下刀斧，不是对别人讲道理。
- 戒定中一步步行来——不上高梯，不贪顿悟。"拔得开则拿得定，看得透则忍得来。"
大众问贫道怎样从清净本心出发——本心不必外求，它"自天命而来，有生之初，一无污染"（第八品）。修行不是造一个清净心出来，是把蒙在上面的尘垢洗掉，本心自然现前。
二、如何发起清净心——次第有六
**第一，先皈依自己身心意。**拜圣像是泛常，真三宝在尔身中："身不邪淫，则师宝可感；心不昧灵，则经宝可悟；意不二用，则道宝可明。"（第二品）
**第二，痛忏悔，莫瞒心昧己。**最重之罪不是愚痴误犯，是"闻道不行，知法故犯"（第三品）。忏悔不是诵经了事，是"痛立誓愿，不致再犯前非"。
**第三，断障碍，善也莫执。**障有两种：行恶是事障，行善执善、悟道着相是理障。（第四品）理障专病向上之人——执善、恃悟、夸静中境界，皆塞灵关。
第四，舍爱缘，有一存念便遭牵惹。"心有所爱，即是缘也，缘从爱起，爱逐缘生，缘爱相缠，永无了澈。"（第五品）爱缘不只情爱——念之所贪、梦之所游，皆是。坛上曾说过那存想光明的道人，坐化时口中飞出一蛾扑灯而死——爱缘光明，即与蛾同。
第五，持戒如持物在手。"持戒在心，如持物在手，手中之物，一放即失，心中之戒，一放即破。"（第六品）但犯了能忏，"真心发现，复守科条"，天心亦悯。
**第六，忍辱降嗔。**嗔是修行第一大病，无明业火。"损己利他，方为解脱"（第七品）——受辱是偿还夙债，不是吃亏。
如此层层退去，清净心不求自现："心无二念谓之清，念无驳杂谓之静。"（第八品）
三、为末法众生防的错误见解——离种种边
"或以绝念忘情为出世之法……或以烹铅炼汞为出世的法……或以存思观想……或以服食采补……种种昧却自性，为幻修行，俱是旁门。"（第二十二品）
何以这些都是旁门？只在一个"边"字。譬如一张桌案，旁门总在四边，纵使到心，亦不离桌；离桌方是虚空大道。着相用心去求，如离朱索玄珠——索之不得；唯"罔象"得之——罔者无也，象者形色也，无形无象，乃能得之。故末后一偈：
"万卷仙经谈不尽，一篇直指泄无余。劝君莫弄多方法，道在心头不在书。"（第二十二品）
大众记三句防身的话：
- 莫向外求——圣贤仙佛之心，"只在个人方寸台中"（第二十二品）。
- 莫着相修——"着相参玄杂想多，有心打坐坐成魔"。连求效验之心也放下，"只愁功夫不到，不愁效应不来"（第十四品）。
- 莫自了——连自己都度不过来便要度人，或只图自利成功，"不过是个自了汉……报尽还入轮回"（第二十二品）。要发洪誓愿，自度度他。
收束一句
修行没有两样：**于初处发一个真实心，于身持一条戒律，于心断一切爱缘执障，于意守一点诚——不着相、不外求、不自了。**这便是贫道从王屋山下带来龙门第七代的家风。
三、闻法实修
问曰：愿您为今天法会中的诸位大众，也为未来末法时期一切修学的众生开示：当他们听闻了这个"圆满觉性、清净自性"的微妙境界之后，究竟应当如何实际修行呢？
昆阳子答曰：大众此问最切要——闻了境界，路怎么走。最怕的不是不懂，是懂了之后乱走。
一、先破一个通病——才下手，便求效验
"才下手，便求效验。坐没三日两日，见没有光景，就撇下。又去拜个师父，得了两句说话，又去坐……坐上二三十年来，还是一个凡夫。"（第十四品·印证效验）
闻了觉性境界的人，病正在此处：把听来的境界当作自己的境界，蒲团上坐两日便想"性天圆朗"。真修的口诀只有八个字：
"只求明心见性，不图效应。只愁功夫不到，不愁效应不来。"（第十四品）
二、实修的次第——先人道，后仙道
仙师有云："欲修仙道，先修人道。人道未修，仙道远矣。"（第十四品）
不是先遁入深山。待师的恭敬尽了没有？三纲五常行全了没有？人道不全，蒲团坐破也是妄想。具体次第：
- 先正念头——除去烦恼无明，一心向道，皈依三宝，依律行持。
- 变化气质——"道以变化气质为先"。从前轻浮躁妄、坐立歪斜的，先学成个从容端正的人，这是持戒的外相。
- 而后受戒摄心——身心稳了，方上蒲团"冥心息念，绝虑忘情，心地用功，全抛世事"（第十四品）。
三、功夫的正体——戒定慧三坛，即是制身心意三门
"当初天尊慈悯众生，设此戒定慧，降伏身心意的功夫……除此戒定慧之外，就别无什么法儿了。"（第十品·定慧等持）
- 初真戒制身——初真是个戒字，拘制色身，行四大威仪，不许妄动胡行；
- 中极戒伏心——中极是个定字，降伏顽心，不许妄想胡思；
- 天仙戒解意——天仙戒是个慧字，解脱真意，不许执着粘缚。
"初真戒制其外六根，中极戒扫其内六尘，天仙戒使三身解脱，八识消亡。"（第十品）定的枢纽在逆行："这一点灵机，只宜逆转，不可顺行。顺行则随物迁移……逆则不随一切物转。"（第十品）而慧从定生：
"心空则神定，神定则光生……定是家，戒是路，慧是生人，世间万物万境万事皆是客。"（第十品）
定而无慧是死坐，慧而无定是狂解——须定慧等持。
四、下手的要领——密行、不着相
"色身是租的房子，不是买的……须要密密修成个不着相的真法身。"（第十一品·密行修真）
何谓密？"密也者，谨密之至也"，不是秘法秘诀，是行持不宣、念虑不走漏。修就在念头事为上修："妄念不动，则法身生；法身一静，则天机动；天机一动，则真光见。"（第十一品）而善行也有真假——"着了相即是假，不着相方是真"（第十一品）。连布施、功德、说法都不可着相，况效验境界乎。
五、贯穿始终的——立志发愿
"圣凡不同处，只在公私两字：圣人只是公平正大，为人不为己。"（第十三品·立志发愿）
"此身不向今生度，更待何生度此身。"（第十三品）
闻了觉性而不发愿，如人有药不服。立志之后还有一层保任——"或一世不悟，来生自悟，来生不悟，使千生万世，却少不少一悟。悟道之心劫劫不退，毕竟成道。"（第十四品）这一句，正是为末法众生留的退步处：不问你今生悟不悟，只问你此心退不退。
收束
闻道之后的实修，总结作一条路：
尽人道 → 持戒制身 → 冥心入定 → 定中生慧 → 密行不着相 → 立志发愿、久而不退。
不图效验，不执境界，不随物转。入道三诀出在第十八品，引《玉枢经》语："以诚而入，以默而守，以柔而用。"——诚字进门，默字养功夫，柔字起妙用。
四、定慈之辨
居士呈解曰：我个人认为，定就是上天救之，以慈卫之；打坐练功很重要；但"须尽凡心，别无圣解"——一个人难免有不如意，这时要止于至善，不能把当前局势搞得更糟糕，要隐恶扬善，这是向水学习水的慈。
昆阳子答曰：此见有几分真得处，也有几处须细辨的地方。贫道依原文与大众商量。
一、"天将救之，以慈卫之"——此语出处与引申
此句原是太上《道德经》三宝章的话："我有三宝……一曰慈……天将救之，以慈卫之。"把"定"解作"慈卫"，是一层引申，不是本经原义——本经中定字说得直白：
"中极是个定字，降伏顽心，不许妄想胡思。"（第十品） "心空则神定，神定则光生。"（第十品）
但这引申并不违道，因为定与慈在本经中本不相离——第一品开坛便说"悲心不泯""慈愿常存"，而定的功夫正是"此心无明火发，便以忍水克之"（第二品）。水克火处，便是慈处。所以修正一句：不是"定就是慈卫"，而是定中自然生出慈来——心不随境转，才忍得住、慈得起；心一乱，慈便变成了护短和迁就。
二、打坐练功要紧——但须记先后
本经不废打坐，却把次第卡得极严：
"要先死忘心后入圜；先了爱缘，后打坐。"（第二十二品） "着相参玄杂想多，有心打坐坐成魔。"（第二十二品偈）
打坐是屋子，心是主人。主人不明，屋子盖得再好也是空屋。坛上的次第是：先变化气质、先尽人道、先断爱缘，而后上蒲团——坐是末后一着，不是第一着。
三、"须尽凡心，别无圣解"——莫错解"尽"字
此语正出第十四品所引释氏语。但本经紧接着有注解，最怕人错会：
"这凡心乃三纲五常之理，如依此行完，即人道全，而修仙不难矣。"（第十四品）
"尽凡心"不是灭掉凡心、躲开人事，恰恰是把凡心行尽——该尽的孝尽到，该尽的忠尽到，该担的事担完。凡心行尽处，即是圣解处，不须别寻一个玄妙的"圣解"。
四、不如意时止于至善、不把局势搞糟——这一层最真
这正是坛上忍辱一品的实处：
"只可安心承受，顺合天心，偿还夙债……切莫动不服之意，害我戒规。"（第七品） "大凡辱我者，我不为辱，其辱反归于彼。"（第七品）
遇逆境先不动无明火，不使局面更坏——这在功夫上唤作"忍水克火"，在《大学》上唤作"止于至善"（第八品正引"明其明德，止于至善"）。隐恶扬善是《中庸》语，与本经"化烈焰为慧风"是一路的世法用。
五、向水学慈——学水的哪一样？
太上说"上善若水"，本经也说"心如流水谓之清，性如皓月谓之静"（第八品）。但要学得准确：水之慈不在柔顺随流——那是顺行、随物迁移，正是轮回之路——水之慈在利万物而不争、处众人之所恶：吃亏、受辱、往下流而心不怨。第十八品入道三诀"以柔而用"，柔是用在利人上，不是用在避事上。
总结
可存者三：尽凡心而行完人道、逆境忍辱不添恶、以柔慈待人——皆合本经。须防者二：一是把定解作慈卫，是引申而非本义，本义只是降伏顽心；二是打坐虽要紧，本经明言先了心缘、后上蒲团，莫把末后一著当作第一著。
一句收束：慈在定中发，定在戒中成，坐在心了后。
五、次第方便
问曰：愿您为今天法会中的诸位大众，以及未来末法时期的一切众生，详细演说修行的先后次第——应当如何思维（如理观察），应当如何安住护持（保持正念）。对于那些尚未觉悟的众生，又该用什么样的方便法门，使他们普遍开悟？如果那些众生没有正确的方便法门和正确的思维，听闻宣说清净境界，心中就会产生迷闷，从而无法悟入。恳请权宜设立种种方便法门，帮助我们契入大道。
昆阳子答曰：此问问到"方便"二字——正是末法众生最急需处。贫道分四层说尽。
一、先后次第——路只有一条，先后不可乱
"初真戒制其外六根，中极戒扫其内六尘，天仙戒使三身解脱。"（第十品） "定是家，戒是路，慧是生人。"（第十品）
次第列作七步，一步不可跳：
- 立志——立出世之志，非慕圣贤虚名（第十三品）；
- 尽人道——"欲修仙道，先修人道"（第十四品）；
- 受初真戒，制身——变化气质，四大威仪（第十、十四品）；
- 了爱缘，而后上蒲团——"先死忘心后入圜；先了爱缘，后打坐"（第二十二品）；
- 进中极戒，冥心入定——降伏顽心（第十品）；
- 定中生慧，受天仙戒——解脱真意，不着粘缚（第十品）；
- 自度已毕，方能度人——"济度者必须苦苦切切，先度自己，然后度人"（第十七品）。
"这一位妙有法身……一节节密功做去"（第二十品）——是非不修而能骤至。
二、应当如何思维——参两个题目，行三层功夫
所参的题目只有生死一件：
"死理参生，生中悟死，这死生机关，路头在人自转……问得心，问不得师。"（第二十品）
"参求生死，此身未有之前，你在何处？此身死殁之后，你向何方？"（第十七品）
如何参？不必向玄处参，就向眼前事物上参："物有本末，即是物之生死；事有始终，即是事之生死。能明物之本末，则能明身之生死。"（第十七品）眼前一花一叶的荣枯，就是你生死的注脚。
思维的功夫有三层，出在第十八品解《玉枢经》处：
"**入道者知止，守道者知谨，用道者知微。**止念，非戒不能；慎独，非定不能；知微，非智慧不能。"（第十八品）
知止，是念起即觉、持戒止念；知谨，是独处时也密密提撕；知微，是念头未萌之先便照见。参到极处，"念在何处起，情从何处来"（第二十二品）——拿得定，认得真，方才下手去绝。以念绝念，是头上安头；连绝念的法子也绝，两机俱忘，方入众妙门。
三、应当如何安住护持——一句"勿助勿忘"
"定力深，戒愿切，勿助勿忘为准则。二六时中刻刻持，三年五载无遗逆。"（第十九品偈）
安住正念，只教"勿助勿忘"四字：不急着催功夫，也不断失落功夫；不限于蒲团上一时，"不但坐在蒲团，就走在道路，至于梦寐"，二六时中不撒手（第十七品）。
护持中另有两件要紧的：
- 念起即察——"凡生心动念之顷，就要存诚主敬，暗自端详，省察提撕"（第十八品）。护念如护眼。
- 悟了就放——"昨日之悟机，从前之妙理……不可存留，混我灵台。过去心不可得，未来心不可得，即此现在心亦不可得。"（第十七品）连好境界也莫收藏，收了便成理障。
四、方便法门——为迷闷众生权设的三重慈悲
第一重，对下根人——不许他先参理，只教他先守戒。
"那下乘劣根，不能悟入，只要用志不分，凝神气穴，栽培祖气，温养先天，致虚极，守静笃……自然智慧光生。"（第十八品）
迷闷之人，正是闻理太多而持戒不密。方便处不是再讲一遍理，是把理收回戒上——教他老老实实持戒、端坐、少事。理悟不来，戒先把他浮乱的心收拾住。
第二重，对不同根器——说法须"高明"，因病予药。
"须定见愚人，说愚人之法，使愚人明白通晓，量愚人行得去得，慢慢可会悟。若对智者，如愚人之法，亦不为合机。须要人我兼通，雅俗共尝，圆融活泼。"（第十七品）
与农夫说孝悌，与读书人说格物，与病人说忍辱——这就是"愚可以智，浊可以清"（第十八品引《玉枢经》）。又：
"说法，并无一法。不过是依病开方，对症发药。病愈症除，就不必更用方儿……如渡河必用舟船，到上了岸，不可又再想船。"（第二十一品）
第三重，给末法众生一颗定心丸——纵然不悟，戒行不亡。
"却以金砖扣门，门设不开，而金砖还在。戒行修道设未悟，而戒行尚存，决不致沉落阴司，毕竟转生阳世，前因不昧证果自成。"（第二十品）
这是坛上最慈悲的一句话：怕的不是今生不悟，是因此疑退、撒手不行。"或一世不悟，来生自悟，来生不悟，使千生万世，却少不得一悟。"（第十四品）悟之迟速由根器，行之进退由自己——"未悟者不失良因"（第二十品）。
收束
- 次第在戒→定→慧，先身后心后意；
- 思维在参生死，于物之本末、念之起处观察；
- 护持在勿助勿忘，二六时不间断；
- 方便在依病开方——愚人说愚法，下根先持戒，不悟者戒行还在。
六、净染之辨
问曰：如果一切众生本来就已清净，那为什么后来又生出一念无明呢？如果无明是众生本来就有的，那如来为何说众生"本来清净"？如果十方众生本来就已成就清净，只是后来才生起无明，那么一切人清净之后，又会在什么时候再次生起一切烦恼呢？愿您开显这个深奥的秘密宝藏，使末法时代一切众生永断疑惑和悔恨。
昆阳子答曰：此问问到了底。先说破一层：**这个问题本身，就是一只黑云。**第四品里早说过——"及至问明，又生疑惑，惟恐其人之说不真，再问一人，彼此不同，心生烦恼，千岐万经，岂非障碍？"（第四品）以疑惑心求清净，如以水洗水。
一、本来清净——此有明文，不是比喻
"此性，自天命而来，有生之初，一无污染，与太虚同体，与太虚同量。空空洞洞，一无所有。囫囫囵囵，无一不有。"（第八品）
"这真灵无形无相，无臭无声……人人具，物物该，便是能出世的法王了。"（第八品）
这性不是修出来的——"不生不改，不多不少，无欠无余，无来无去"（第八品）。既是无来无去的东西，污染又如何染得进去？清净是主，污染是客。
二、无明何来——不是性中生出，是无始客尘，是顺行
第一层：无明无始，问"何时起"即是错问了方向。
"这爱缘，是无始劫前以至今生种下的孽根。"（第五品） "此点嗔根，自从无始劫前，这无明业火，早已种下。"（第七品） "这一点灵机，被你无始以来所作的三业萦缠，六尘粘染，七情迷塞，六欲侵欺，三毒熏蒸，十魔强霸。"（第十品）
无明如种子，觅其第一颗，了不可得。经中只说"无始"，不说"起始"，正是把这一问截断。
第二层：无明不是性里生出的另一物，是同一灵机的顺行。
"这一点灵机……只宜逆转，不可顺行。顺行则随物迁移，遇境而动，招魔聚怪……逆则不随一切物转。"（第十品）
清净与无明，不是两个东西。水随物转便是波，不随物转便是水；波不是水生出来的第二个东西。"清净之后又生出无明"这一问问倒了：性从不曾"变成"无明，只是顺着走了。"世法与出世法，只在一心，所用逆顺不同，其实只是一法。"（第八品）
第三层：着相的机关，在"因境生心"一念上。
"这婴儿原不知善恶是非……因境生心，因心生智，因智生知……原无我相。"（第二十二品） "心体本同天日，妄情恰此浮云。雾塞青天，白日安能朗照。"（第四品）
浮云不是太阳造的，是外来的。无明起处，不在性中，在境上——境界当前，一念随去，便是无明全体。所以本经断无明，不向性上铲（性无可铲），只向境上截：断爱缘、断障碍、持戒止念，皆是截浮云，不是磨太阳。
三、清净之后何时复起烦恼——分三种人
**修善业者——烦恼必复来。**第十品明说：善业所得"福寿双全，安乐荣华"是福报，报尽还入轮回。此等清净是暂时的晴，云会再来。
着相修、自了者——果位报尽亦复堕。
"虽是成功，不过是个自了汉。未曾见性，虽有果位，报尽还入轮回，难超三界。"（第二十二品）
第十二品三个道人的公案便是实证：只图忏冤逃债的那一个，天榜无名，只署了个山神之职，还在数内；愿大志宏的那个，方出轮回。复不复堕，不在时候上，在愿上、在着相不着相上——"着了相即是假，不着相方是真。"（第十一品）
修净业、真见性者——不复更起。
"第三业是净业……万缘顿息，诸念皆空，独见真灵，忘形忘物……持薄无名，死册无姓。"（第十品） "法身去来常在……法身死而不亡，故名长寿。"（第十六品） "不死者，我之法身；长生者，我之元炁。"（第二十一品）
问"何时复起烦恼"，是把清净当作一个得来的状态，怕再失去。而法身"无欠无余，无来无去"——本无所得，何失之有？《清静经》所谓"虽名得道，实无所得"（第十三品引）。真正见性的人，不是守住一个清净不敢动，是连"守清净"的念头也无——"惟其忘而不忘，忘无可忘，无可忘者，即是至道。"（第十八品引《玉枢经》）屋里本无贼，何须再看家？
四、永断疑悔
疑惑本身，就是四品所列的障碍。要断它，不在思议上断——越想越远——只在行持上断：
"这个中字的功夫，父子不能替得的，神鬼不能知得的，只要你们个人料理去行。"（第十品） "**问得心，问不得师。**谨记吾言，断不误事。"（第二十品）
把"无明何时起"这一问，反转成"我此念此刻在何处起"（第二十二品），疑惑便成了话头，障碍便成了功夫。这才是转疑情为道用。
收束
性本清净，无明无始；同一灵机，顺逆而已。着相报尽，方有复堕；忘无所忘，死而不亡。
七、断轮回根
问曰：如果诸位以及末法时代的众生，想要遨游于那广大无边的大清净，应当怎样去断除轮回的根本呢？关于一切轮回，又分为哪几种性类？修习觉悟之道，有哪几等差别层次？当众生回入尘世劳苦之中（倒驾慈航度化众生）时，又应当设立哪几种教化方便来度脱众生？
昆阳子答曰：四问连珠——断轮回根本、轮回性类、修习等第、回入尘劳的方便。坛上二十二品几乎句句都在答它。
一、怎样断轮回根本——根只有一条：爱缘
"这个爱缘，是诸魔之祖，万害之根。屡劫沉迷，多生堕落，总因爱缘。"（第五品）
"缘爱相缠，永无了澈。转父为子，转祖为孙，转男为女，换面改形……颠倒凡夫，认为真实。"（第五品）
推到极处，爱缘之首是淫："淫欲之心不除，生死之根不断。因淫欲而有色身，欲脱色身，洗除欲念……才能了脱生死。"（第七品）断根本的功夫，只教三刀：
- 舍绝爱缘——"心上着一毫所爱之事物，俱要即刻舍绝"（第五品）。连爱道法、爱经典、爱静中光景，皆是缘。
- 逆行其心——"顺行则随物迁移……出入轮回，四生六道；逆则不随一切物转，轮回可出。"（第十品）
- 持戒护堤——"持戒在心，如持物在手，一放即破。"（第六品）"须把爱缘根掘断，斩尽萌芽上法船。"（第十三品偈）
轮回的根本不是罪业——罪业是枝叶，爱是根；忏悔是洗枝叶，舍爱是拔根。
二、轮回有几种性类——就因分三种业，就果分四生六道
第十品明言"业有三种"：
- 不善业——不信鬼神、不孝父母、杀盗邪淫者，"堕入地狱……后生阳世，为畜生身。畜生报已，复转人身，五官不全，痴愚昏暗"（第十品）；
- 善业——聪明正直、廉洁公平者，"复生人，成为宰官宦达……或得福寿双全"——仍在轮回之内，只是轮回得体面些；
- 净业——志在圣贤、万缘顿息、独见真灵者，出轮回，生死册上无名。
就果上说，"四生六道，流浪漂沉"（第十品）——胎卵湿化，皆随业转。
三、修习觉悟之道有几等差别——四等人，四等果
分等第，只看两把尺子：着不着相，自度不自了。
第一等：旁门外道。"搬精运气、烹铅炼汞、存思观想、服食采补……种种昧却自性，为幻修行，俱是旁门。"（第二十二品）其病在着相有为。果报："只做个看山守尸之鬼"（第十二品公案中"其光只有尺许"的守尸鬼）。
第二等：下乘——修福自了。"志小愿窄"，只图忏冤逃债、独善其身。"名为出家，实为逃苦……始初愿力薄，而志量不宏。"（第十二品）果报纵得神职福位，"报尽还入轮回，难超三界"（第二十二品）。
**第三等：中乘——戒定精严而不普度。**持戒入定，慧光已生，却"连自己还度不过来"，不肯发广大愿——唤作"自了汉"（第二十二品）。
第四等：上乘——最上一乘。"愿学最上一乘道……大乘清静解脱自然之妙道。"（第十三品偈、第十四品）此等人三业清净、定慧等持，更发洪愿"不度众生，不愿成道"（第十三品）——以自度之法普度众生。故第十二品断言："因小则果小，愿大则报大。"
等第不是天生注定——"愚可以智，浊可以清"（第十八品引《玉枢经》），全在自家立志处转得转不得。
四、回入尘劳，设几种方便度生——五重方便
先立一个总纲：
"度众生者，度自己之众生也……全真腹内有八万四千妄想杂念，即是有八万四千众生……先度己，方好去度化众人。"（第十七品）
——未度己而入尘劳，是泥人渡水。度己九要（刚烈、勇猛、精进、舍除、布施、高明、谦逊、解脱、自然）成就之后，回入尘劳的方便有五重：
一、因机施教（方便之眼）。"须定见愚人，说愚人之法……若对智者，如愚人之法，亦不为合机。须要人我兼通，雅俗共赏，圆融活泼。"（第十七品）不对机而说法，是"钉桩摇橹，胶柱鼓瑟"。
二、法布施（方便之手）。"以法布施，名为修慧……能开人迷窍，提拔灵根。"（第十七品）昨日所悟，今日即舍，"不可存留，混我灵台"。
三、随方设教（方便之足）。"在天则度天龙鬼神……在地则度罪业亡魂……在人世则度一切善男信女，普修日用寻常，无为正直，忠信公平……不教那士农工商，去入那下乘小法。"（第十七品）入什么境界，说什么法。
四、以德化不以力降（方便之心）。"以德化，不以力降，则恶人俱为善人；以诚感，不以术凌，则邪人悉变正人。"（第十九品）
五、依病开方（方便之终）。"说法，并无一法。不过是依病开方，对症发药。病愈症除，就不必更用方儿……如渡河必用舟船，到上了岸，不可又再想船。"（第二十一品）方便本是药，药尽即废；若执法为实，方便反成新的系缚。
收束
- 断轮回根本——拔爱缘之根，逆一念之流；
- 轮回性类——三业分三路，愿大出圈套；
- 修习等第——着相旁门，自了中下，普度最上；
- 回入尘劳——先度己心，因机与药，病愈药废。
八、证量差别
问曰：您为我们广泛宣说了如此不可思议的教法。恳请您再次宣说：大乘解脱清净妙道中，一切众生、诸位以及您，他们所证得的、所获得的，究竟有什么样的差别？这样就能使末法时代的众生，听闻圣洁教法后，随顺法理而开悟，依照渐次修行的次第而契入大乘解脱清净妙道。
昆阳子答曰：答中最奇的一句，恰是贫道说自己：
"我乃一介凡夫，不会神通，单知平常日用的功夫，教人开悟，不过是为道门中持行守戒的人。"（第十六品）
一、先说无差别——性上无凡无圣
"这道，人人有分，不可须臾离也。不拘在俗在道，亦可悟，亦可参。"（第十六品） "圣贤仙佛，未成道之先，也与你们一般的是个凡夫，不曾多只眼睛添着只手。"（第十三品） "不死者，岂是凡身；长生者，非关形质。不死者，我之法身。"（第二十一品）
第一义是：所证的道体，众生与圣贤无二无别。若道体有差别，便是"执理而论事"，先生了理障（第四品）。
二、再说差别——差别不在性上，在四处
一在迷悟——即障之厚薄、光之大小。
"只因众生障重，不能得见上帝慈颜。"（第四品引《皇经》）
第十二品公案里有个现成的量尺：着相存想丹田的那位道友，"其光只有尺许，只照自己一身形骸"；后来那位愿大心明的道人，"静境中光大了"，能摄入先亡道友入其静境——同是此光，染一分则暗一分，舍一分则明一分。所证之别，只是光明之别。
**二在业——三业三路。**不善业证地狱畜生，善业证人天福报（报尽还入轮回），净业证出离生死（第十品）。善业所证的清净是租来的，净业所证的清净是自家的。
**三在愿——因小则果小。**三道人同坛修行，回首之时果位悬绝。"因小则果小，愿大则报大。"（第十二品）愿，就是差别的放大器。
四在行——戒定慧即渐次。凡夫证生死（顺行）；持初真戒者证身安；受中极戒者证心定；受天仙戒者证慧解脱。（第十品）
三、综成五等所证
- 迷人——证轮回："终日醉生梦死……把一点真灵性理，没在臭皮囊内。"（第十三品）
- 善人——证福报：福寿双全，然"福报受尽，依旧不能超脱轮回"（第十一品）。
- 修福自了者——证小果："虽有果位，报尽还入轮回。"（第二十二品）
- 戒定慧圆修者——证法身："持薄无名，死册无姓……忘形忘物，忘境忘机。"（第十品）
- 发大愿者——证无上："随方设教，历劫度人……死而不亡，故名长寿。"（第十六、十七品）
至于贫道所证——不过"平常日用"四字："所参者，参自己之良知；所问者，问本来之慧性而已。"（第十六品）贫道与大众将来所证，是同一个月亮，只是贫道先看见了。先见者引路，月非贫道私产。
四、末法众生如何随顺悟入、依渐次契入
"愚可以智，浊可以清。"（第十八品引《玉枢经》） "**或一世不悟，来生自悟，来生不悟，使千生万世，却少不得一悟。**悟道之心劫劫不退，毕竟成道。"（第十四品）
随顺开悟的钥匙只一把：**不问顿渐，只问退不退。**上根者一言之下"胸襟一朝廓落，眼光立地澄清"（第四品）；钝根者依渐次行走——先人道，次初真制身，次中极入定，次天仙发慧，步步是岸。纵然此生门未敲开，"金砖扣门，门设不开，而金砖还在"（第二十品）——这便是渐次修行的保票。
收束
道无差别，证有先后；先后不在性上，在光之明暗、愿之大小、行之勤怠。
船是戒，帆是定，风是愿，岸是那点无欠无余的真灵。岸上无人无我，何须再论高下。
九、诸门归一
问曰：譬如一座大城，城外有四个门，从四面八方来的人，并非只有一条路可走。同样，一切清净境界以及成就无上清净，也并非只有一种方便法门。唯愿您广泛宣说：一切方便法门的修行次第，以及修行人总共有哪几种类型。使法会众生以及末法时代求大乘法的众生，迅速开悟，自在遨游于广大无边的大乘清净妙道之中。
昆阳子答曰：此喻妙极——大城四门，来者非一路。门有多门，城只一座。
一、总纲——门有多门，路只一条
"当初天尊慈悯众生，设此戒定慧，降伏身心意的功夫，就是出世超凡，金丹妙宝也。除此戒定慧之外，就别无什么法儿了。"（第十品）
四门八门，门门入城；入了城，城里只有戒、定、慧三条大街。第六品说得更彻底：
"仙圣无门，皆从戒入；圣贤有路，皆自戒行。"（第六品）
而无门之外又有大戒尺一把：第二十二品那个桌案之喻——旁门总在四边，纵使到心，亦不离桌；离桌方是虚空大道。所以城虽四门，四面却有许多假门（烹铅炼汞、存思观想、服食采补），门上贴着"近路"，进去是空屋。先辨真假门，再谈远近路。
二、修行人有几等类型——共五种人
**一曰上乘利根者。**闻言之下，直下便悟——"胸襟一朝廓落，眼光立地澄清"（第四品）。此等人从慧门径入，然悟后仍须持戒护持。
**二曰中人之器。**顿悟无分，肯老实走路——先人道、次初真制身、次中极入定、次天仙发慧，三坛大戒一步步行来。这是坛上为大众铺设的正路，人最多。
**三曰下乘劣根者。**理悟不来，莫强与他讲理——"只要用志不分，凝神气穴，栽培祖气，温养先天，致虚极，守静笃……自然智慧光生。"（第十八品）教他守戒、端坐、少事，心先净了，理自然透。
四曰在俗修行者。
"这个道，人人有分，不可须臾离也。不拘在俗在道，亦可悟，亦可参，何必脱俗出家，访师觅友。"（第十六品）
在家人以世法炼心——"为人子则尽孝，为人臣则尽忠"（第十三品），五伦行处即是道场。
五曰动中弘道者。
"慧悟之人无嫉妒，静则无为先自度，动时宏道度同人。"（第十六品偈）
此等人定慧既足，回入尘劳，随方设教——身在城市，心在虚空，唤作动中修。
（另有一等假修行人——披氅戴巾而卖诀化缘、"假装道相，久后自误"者，第十六品明呵之，不入五等之数。）
三、方便法门次第——诸门列开，门门归一
此层是综坛上诸品排比的入门次第——入门可以各随根器，进深只此一条。譬如四门入城，进了城都要走戒定慧大街。
| 从何门入 | 下手处 | 坛上出处 | 行至深处 |
|---|---|---|---|
| 从戒门入（身门） | 行四大威仪，拘制此身 | 第二品"戒律拘制狂身，变为法体" | 身安而后心定 |
| 从定门入（心门） | 冥心入定，"勒马兜鞭，回风熄焰" | 第二品 | 定久慧生 |
| 从慧门入（参究门） | 参生死——"物有本末，即是物之生死；事有始终，即是事之生死" | 第十七品 | 参透起灭，转入定慧 |
| 从愿门入 | 立志发愿，痛舍爱缘 | 第十三品 | 愿力撑持，久而不退 |
| 从诚门入 | "以诚而入，以默而守，以柔而用" | 第十八品引《玉枢经》 | 诚即戒，默即定，柔即慧藏 |
| 从忍门入 | 受辱不较，偿还夙债 | 第七品 | 嗔火熄处，心地自凉 |
| 从施门入 | 财施法施，所悟不留 | 第十七品 | 舍到寸丝不挂 |
七门名字不同，走到中段，门门合流：戒门走到深处须定，定门走到深处须慧，慧门走到深处须戒护持。
四、偏修之病——只走一条街，走不到城中心
"定而无慧，唤作阴神胜阳神了。须要定中生慧。"（第十品） "定是家，戒是路，慧是生人。"（第十品）
- 只修定不修慧——死坐，坐成个"守尸鬼"（第十二品，其光只有尺许）；
- 只修慧不修定——狂解，说食不饱，"口明心不明"（第十三品）；
- 只修戒不求悟——戒行尚存，来生再修（第二十品金砖之喻），不堕而已，未是到家；
- 只修福不发愿——福报受尽，依旧轮回（第十一品）。
正行是定慧等持、福慧双修、动静兼资——"静则无为先自度，动时宏道度同人"，两句缺一，便倒在一边。
五、迅速开悟之诀
不在多门，在择一门而深入：
"用志不分，凝神澄虑。"（第十七品） "认得真时连夜行。"（第二十品）
门不必遍尝——遍尝即是第四品所诃的"再问一人，彼此不同，心生烦恼"之障。依师受戒，量根择门，一门深入，"二六时中刻刻持，三年五载无遗逆"（第十九品偈），火候到时，"自然火候熟时一悟到底"（第十四品）。
收束
城是一座，门有七门；人有五等，路只一条；择门在师，行门在志，透门在悟，护门在戒。
十、染污之由
问曰：如果说这个清净心本性是清净的，那它究竟是因为什么而受到染污，使得众生迷惑昏闷、不能悟入大乘妙道呢？唯愿广泛开示，使我们悟解法性，并让法会大众以及末法时代的众生，获得将来的眼目。
昆阳子答曰：此问比前问更进一层——前问"无明何时起"，今日问"染污从何入"。贫道把染污的门户、帮凶、总机一一指与你们看，末后奉上一双"将来眼目"。
一、先立正见——清净心不曾坏，只是"失"，不是"染"
第二十二品末后那个公案，正为此问而设：黄帝遗玄珠于赤水，使离朱（后天肉团心）索之，索之不得；使罔象（无心）索之，得之。
玄珠是"遗"了、"失"了，经上何曾说玄珠"坏"了？失者，人自失之，珠未尝损一角。清净心亦然：**性体无欠无余，染污者非性，是认性的那个错认。**所以此问的答案，只有四个字：认贼作子。
"把无极大道，当作血肉团中之物，把识神认作元神，随他而转，如何能了得生死么？"（第十四品）
二、染污的三重门户——从身入、从心入、从意入
第一重，从身入。"万祸千灾，九魔十难，皆由身起"（第二品）；"好色贪淫，只为此身图快乐；争名夺利，只为此身图受用"（第八品）。六根外用，是染污的门房——眼耳一放，外尘便进。
第二重，从心入。"此心……如风吹海……波涛潮浪，涌撼汹翻……种种祸因，皆是此心招摇起首。六贼先锋，七情魁帅。"（第二品）境界进了门，心一招摇，便翻成波浪——染污在此成了内乱。
第三重，从意入。"寸机弩发千钧……不测神通，换日偷天，无边诡计。"（第二品）心乱尚是粗病，意之机械变诈是细病——到这里，染污学会了伪装，连修行都能拿来作戏。
身如门，心如堂，意如内室——尘从门入，乱在堂上，祸起内室。
三、染污的两个帮凶——爱缘缠缚、瞒心昧己
帮凶一：爱缘。"心有所爱，即是缘也，缘从爱起，爱逐缘生，缘爱相缠，永无了澈。"（第五品）这是外面的绳——千里系人，梦中不放。
帮凶二：瞒心昧己——这是染污的最后一道封印，最毒。
"如今修行之士，自昧良知，自欺本性，只见他人之过，不知自己之非。即此不知自己之过，罪已深，业已重矣……瞒心昧己，岂能入道？"（第三品）
迷闷众生不是"不懂"清净，是明知故犯、知而自瞒：口中高谈阔论，心中好货贪财；"闻道不行，知法故犯"（第三品）。染污若只是外面来尘，掸一掸便净；自瞒一成，便如尘上再刷一层漆，忏悔的布都进不去。所以第三品说，惟知而故犯者，"其罪业比痴愚迷妄之人，更加深重"。
四、何故"迷闷不能悟入"——障重者不见慈颜
"只因众生障重，不能得见上帝慈颜。"（第四品引《皇经》）
迷闷的当下相状，第四品列得如照镜：看经解悟不透，是障；问明了又生疑、再问一人、彼此不同、心生烦恼，是障；同伴先熟我未熟便烦躁，是障；我熟伴生便欢喜，是障；微明其理便执以为是、向人讲说、心又不服，是障——障不在远处，就在闻法时的每一个念头里。所谓迷闷，不是心闭了门，是听一句、生十个念头，把门又堵上了。
五、奉上"将来眼目"
眼目只是时时觉悟四个字，出在第五品，字字是药：
"迷着则爱缘生，醒悟则爱缘灭。须要时时觉悟，刻刻承当，心上着一毫所爱之事物，俱要即刻舍绝……悟者则心生光明，不为境转，不为物动，不为事乱。"（第五品）
用这眼目的次第：
- 念起即照——"凡生心动念之顷，暗自端详，省察提撕"（第十八品）；
- 照见即认——认自己的非，莫瞒心昧己，"善即行，恶即改，不许自己曲全，不许自己饶恕"（第六品）；
- 认了即忏——"痛立誓愿，不致再犯前非"（第三品）；
- 忏了即舍——爱缘"即刻舍绝，不许复因缘起"（第五品）。
收束
性本无染，染在错认；门从身入，乱在心营；爱缘为绳，自瞒为印；时时觉悟，是为眼目。
玄珠在赤水，离朱索之不得，罔象得之。莫用肉团心觅，放下觅处，珠在手中。
十一、末法安居
问曰：我们这些（在法会中的人）如今已经得以开悟。但如果您飞升之后，末法时代的那些尚未开悟的众生，应当如何安住修行，来修习这个清净境界呢？在这清净法门诸门之中，应当以哪一个为首呢？
昆阳子答曰：此问问的是贫道去后之事——**师资渐远，末法众生，凭什么安住，从哪门先进？**坛上第九品整品、第十四品、第二十二品末后，都是为此问预留的话。今一并说尽，作散坛前的付嘱。
一、安居的根本——场所在心，不在山林
"这个道，人人有分，不可须臾离也。不拘在俗在道，亦可悟，亦可参，何必脱俗出家，访师觅友。"（第十六品）
"这出世之法，不在多言，只在乎此心还返而已。"（第八品）
末法众生第一莫错认：清净境界不在名山洞府——"名山圣境，俱为牢狱"（第五品），若心不净，搬进圜室也是闹市。真安居处只一个：方寸之间。天不能出世，地不能出世，山河日月皆不能出世，"唯将此心清净，能出世外"（第八品）。所以居家可修，庙观可修，市井可修。
二、安居的次第——四步安立法
第一步，先求己，后访师。
"**未去求师，先须求己。未经问道，先须问心。**若不依律而行持，万难得师而印道。"（第九品·求师问道）
先将贡高我慢刳剔干净——"若果真心苦切，留眼访师，则天不负人，仙真不求自至。"（第九品）
**第二步，择师须眼明。**第九品把末世的假师画了形：口谈玄关一窍、尾闾泥丸、立鼎安炉者，"三千六百旁门，八万四千魔法"；更有"谈鼎器的邪人、烧茅银的骗子"——动人以色、迷人以财。辨师之法只一条：凡教你在色身上做功夫、许你捷径速效的，转身便走。
第三步，先安身，后入静。得师受戒之后，"在十方堂坐下一百日，外相庄严，色身稳重，诸事不乱，身体端正"（第十四品）——先以百日把浮躁的身安顿了。而要闭关专修，门槛更高：
"要先死忘心后入圜；先了爱缘，后打坐。"（第二十二品）
爱缘未了便闭关，是把烦恼锁进静室，坐出魔来。
第四步，日常行持——中道大路，平稳而行。
"惟从清静法门，灭妄心，息邪念，平平稳稳，从中道大路而行……唤作耽迟不耽错，有路莫登船。"（第八品）
三、贫道去后，末法众生以何为师
"**学无常师，唯道为师。**但凡耳闻好言善语，便要存神默听，就如甘露沥心……你这六根所受，都有真师。"（第九品） "眼见一切经典，三教文字，真言秘诀，心得开悟，便当礼拜赞叹。"（第九品）
末法众生三师：经为师（开悟处的文字即师）、善言为师（六根所遇之善说即引进师）、自心为师（"问得心，问不得师"，第二十品）。而经箓流通、师师相授一事，坛上末后已有付嘱——"汝但得人迭授……当得订为《碧苑坛经》"（第二十二品末）。此经在，即贫道灯在。
四、诸门之中，以哪一门为首——以戒为首
七门之中：戒、定、慧（参究）、愿、诚、忍、施。**以戒为首。**坛上三处为证：
"仙圣无门，皆从戒入；圣贤有路，皆自戒行。"（第六品） "初真戒者……行四大威仪，庄严身相……若能依戒律行持，则此身安静而定。"（第十品） "定是家，戒是路，慧是生人。"（第十品）
为什么是它？三个缘故：
- 路先于家——欲归定慧之家，必先走戒之一路；无路之家，到不得。
- 戒防漏——"行持不密，唤作有漏之因，安能证得无为之果。"（第十八品）不定之失，失在坐上；不戒之失，漏在二六时中——门门功夫，都被漏尽。
- 戒是末法众生最稳的门——上根人可从慧门径入，末法障重，慧门多狂、定门多昏、愿门多退，唯戒门"耽迟不耽错"：纵一生不悟，"金砖扣门，门设不开，而金砖还在"（第二十品）。
然戒为首，诚为髓——"始终不出一诚字"（第十九品）。无诚之戒是空壳，无戒之诚是狂花。末法众生入门次第一句尽之：以诚心持戒，以戒律养心，以定心发慧。
收束付嘱
散坛只留四句与末法众生作眼目：
安居在心不在山；师在经典善言间；七门之中戒为首；耽迟不耽错，有路莫登船。
咦——"求师须克己，问道要心诚。诚心方悟道，念切遇良因。万劫难遭遇，千生到得今。"（第九品偈）灯灯相续，此经便是留在世上的那个"我"。
本篇终。问答十一则，义有所本，语多直录；若与原经二十二品有出入处，以原经为正。